朱占平┃重耳川的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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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5-21 15:4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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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髽髻和老虎是专为已经订婚而未结婚的青年男女私家定制的


面花起于何时?源于何地?这已无从考证。但是面花历史悠久,波及面广,这是毋庸置疑的。说她历史悠久,是因为一千五百年前的典籍《齐民要术》里就已经记载了面花的制作工艺,而且在现代出土的唐代古墓中也发现了面塑小人,这说明至少在唐代就已经有了面花艺术,甚或比唐更早也未可知;说她波及面广,是因为我国黄河流域种植小麦的地方,都存在面花艺术。青海、甘肃、宁夏、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安徽、山东,都有自己风格迥异的面花制作。


面花源于祭祀,用于祝福,这已经是世所公认的。我国北方各个面花艺术区域的面花制作,大多展现在春节、生日、婚丧嫁娶、节日庆典、庙会祭祀场合等。唯独重耳川的面花只用于清明节,而且面花中的代表作“子推”是以战国时期晋国大臣介子推的名字命名的,这在全国面花文化中却是独一无二的。


介子推何许人也?重耳川的人为何又对他如此崇拜敬重呢?重耳川之所以叫重耳川,是因为晋国公子重耳,也就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在此游学进修了一十三年,然后辗转流离,最后完成了复国大业而得名。跟随重耳的十多位大臣中,有一位名叫介子推,想必他在此地游学时候给重耳川的民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否则重耳川人不会在闻知他的死讯后,如此广泛、隆重、深切的怀念他。


勘察史料,介子推的功绩无非两点:一是忠君爱国,二是淡泊利禄。忠君爱国体现在他割股奉君,十九年逃亡生涯不离不弃上。淡泊利禄则体现在他复国后隐居山林,成为一名不食君禄的隐士。有人将“孝”的桂冠也戴在介子推头上,我认为是不恰当的。愚以为介子推人文精神的核心价值在于他的功成身退不言禄,而不在其孝。他不听母亲让他向晋文公求官的劝告,一意孤行,隐居山林,最后甚至为完成自己的人格志向,不惜让母亲陪自己葬身火海,这无论如何都是不符合传统孝道理念的。


中国历代,卖官鬻爵风行于世,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介子推功成身退不言禄的人格精神就越发显得珍贵。黄庭坚《清明》诗云:“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介子推“士甘焚死不公侯”的人格魅力,数千年来一直未士人君子所称道。这种精神植根于重耳川,熏陶着重耳川人,影响着重耳川人。在1949年建国以后,不少在战争岁月枪林弹雨中提着脑袋熬过来的重耳川将士,默默地离开了部队,返回了家乡重新做了农民,这样的事在全国别的地方恐怕是极少见的。能发生在这里,就与介子推人文精神的潜移默化是分不开的。正是这样一种精神氛围,孕育了重耳川人豪放、义气、热情、豁达的脾气性格,形成了以重义气,轻利禄为核心价值观的重耳川文化。而这,也就是重耳川人崇尚敬仰介子推的原因所在。



              2016年4月5日,子洲县园则坪成功举办首届子推文化节面花大赛



参赛面花作品

重耳川的“子推”比一般的面花要大得多,一般来说,十五个,甚至二十个面花的材料才能做出一个“子推”来。大,是一种庄重,显示的是对被纪念者的敬仰。困难时期面粉少,老百姓就把玉米面包在里面,外面裹一层白面。宁可表里不一,也不能减轻对先贤的敬重。大大的子推上布满了枝干藤叶,枝干上落着小鸟、蛰着小虫。一说是再现了介子推母子罹难后小鸟小虫前来护尸的场景,一说是为祈求春光葳蕤,万物勃兴,五谷丰登的意思。到底何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习俗深处埋藏的人文精神。早些年,我曾有过一个构想,在重耳川一座高山上塑造一个巨大的子推模型,作为重耳川文化的一个名片性展示。当时已经请人画出了图纸,并与当地人士和地方领导也探讨过此事,只可惜人微言轻,实力不足,运筹几年,终未实现。许多事情,还是留待后辈贤良们去做吧!


子推是清明节的面艺,但却不能做上坟的祭品。你把一位先贤供在自己祖先灵前,那是对先贤的大不敬。上坟要专门捏一个或几个猪头,白素的,不得点染色彩。这与面花起源于面捏的牲畜代替活牲畜做祭品倒是一脉相承的。


重耳川还有两个特殊的面花是专为已经订婚而未结婚的青年男女私家定制的,那就是髽髻和老虎。髽髻是旧时女孩子梳理的一种发型,样子犹如“8”字。男方送女方一对髽髻,意思在要女孩梳洗打扮,出落的好看;女方回赠男方一对老虎,是要男子虎头虎脑,虎虎生威。离开故乡多年,不知道这个互换老虎和髽髻的风俗现在还流行否?


今年清明节有幸应邀回家参加了重耳川园子坪村的面花节,感触颇深。这恐怕是故乡有史以来第一次以展示面花艺术为主题的节日吧,规模之大,怕也是空前的。能有这样一批关爱故乡的文化和艺术的有识之士,重耳川文化和面花艺术一定会发扬光大,放出新的光彩!


2016年6月19日高温中写于读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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